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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森·塔图姆:面对疾风吧

上一次写杰森-塔图姆,也是周巨编约的稿,那是2017-18年赛季的事情,他说绿凯的探花秀好像撞墙了,让我们来。

很快啊,再次写塔图姆已经到了职业生涯第五年,虽然才23岁,但塔图姆已经是两届全明星、17冠绿凯老大、年轻的国王、隔扣乐邦且录像未被删除第一人、恩比德的野爹——作为这些杰出身份的代言人,他每天孜孜不倦地在场上出手21.9次,投进8.8个皮球,三分线外更是凄凉,生涯最高的8.5次出手只换回31.1%的命中率,比威中还要差一点——他已成为本赛季联盟打铁次数第一人。

这必然让你想起科比,塔图姆正是当代最著名的“科比门徒”,但你不一定知道塔图姆究竟有多爱科比。小学一年级时,他就曾经对妈妈说:“我要成为科比。”

他妈科尔-巴恩斯年轻的时候也是排球运动员出身,就问塔图姆:“所以你是想打篮球?”

科尔-巴恩斯循循善诱说:“你不应该想要成为科比,任何人都不应该成为另一个人,也不可能成为。你可以试着努力比科比更棒。”

塔图姆用一种看外星人的方式盯着他妈看了一会儿,说:“不,我想要成为科比。”

感人的毒唯小粉丝故事。但我估计没有任何一名凯蜜会想过要塔图姆以这种方式成为科比。我们都爱科比,我们都热爱81精神,但也不能太精神了,把斯玛特当斯玛什并不是什么好找兆头。

屋漏偏逢连夜雨,贫贱夫妻百事哀,领袖打得不好,战绩也不甚优秀,塔图姆成功引起了评论家们的关注,ESPN特意撰写长文一则,其中最刺激的桥段就是引用了东部某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助理教练的言论:

“我不认为他关心胜利。如果要赢,也的是因他而赢,他不愿因只拿15分赢球,他想要砍个39分然后赢球。”

今年夏天刚刚升官的球队总裁布拉德-史蒂文斯立即接受采访强烈抨击了这种言论:“扯淡,这人绝对不敢说出自己的名字。因为首先他绝对不曾和塔子共事过,其次如果他敢亮身份,以后塔子绝对会在每一场面对他们队的比赛中杀死他们。”

“我曾经给一个同事发短信说过这件事,这太傻X了。但凡了解一点这孩子,都知道他就喜欢赢。每次输球后他都会把自己脚泡在冰桶里然后沮丧得没魂。这才是真相好吧,很高兴他是我们队的。”

好吧,姑且不论史总这种“解决不了问题就先解决提出问题的人”的护犊子行为可信度到底有多高,但我们首先可以确定的事情有两件:

塔图姆自己对这把突如其来的匕首也嗤之以鼻,他立即接受了《运动员论坛》的采访,在采访中对这种“自私”标签表现出一种抚掌大笑的豁达态度,他讲话:“我就笑了,因为我知道这太假了。我的教练、队友,任何在我身边的人都知道,自私是我最后考虑的事情。”

但对于这段回应,他的队友斯玛特可能有一些不同意见,在绿凯赛季初第7场球他们输给公牛14分后,斯玛特疯了。这支球队前7场只赢了2场,塔图姆以39.5%的命中率场均出手24.6次换回25.7分,助攻3.7次失误2.6次。输给公牛之前,绿凯主客场两连败,塔图姆两场合计54投19中,输给公牛队的比赛,塔图姆又出手22次打铁14次。最关键的是他们在对阵公牛进入最后一节时还领先14分。

被公牛单节逆转28分,开局2胜5负之后,斯玛特接受了采访。塔图姆和杰伦没有出现在麦克风和镜头前,斯玛特承受了一切。没人知道绿凯为什么这样安排,也许他们需要保护自己的顶薪球员,就让一个年薪1600万的球员来承受这一切吧,这很合理。但1600万就应该有1600万的承受能力,斯玛特受不了了:

“我只是想打篮球。所有人都知道我们会把球给杰森和杰伦。所有球队的防守重点都在他们身上。所有的赛前球探报告都是要逼他俩传球。但他俩不传球。”

“他们还在学习,很骄傲他们在持续进步,但现在他们该更进一步了,不能只想着为自己干,还要让其他人得到更好的机会。”

斯玛特不是斯玛什,在绿凯他有权力立即召开球员会议,而他也确实这么做了,其实在NBA圈子里流传着一种神秘的传说,就是“如果我们把话都说开,一切就会好起来,没有什么会上升为私人恩怨”。但就我观察这都是狗屁,当球员之间互相责难,或者单方向骂街,事情最终还是会往难堪的方向滑落。勇士经历过这样的事情,马刺也经历过这样的事情,事实上19年的绿凯自己就已经经历过,那件事情最后怎么收场的?欧文给乐邦挂了电话喊了声爸爸我懂你了因为我现在也当爹了。最后你猜怎么着,分手就是最后的体面。

不过这也不是斯玛特第一次骂街了,20年他们连续两场输给热火之后,斯玛特叫骂着出了更衣室,身后传来摔东西的声音,21年季后赛他们被篮网蹂躏之后,更衣室里据说也十分热闹。而现在新赛季才刚开始1/4,斯玛特不是一个能忍的人,他明白骂街要趁早,于是他骂了,还得到了支持,乌度卡说斯玛特只不过将自己说过的话重复了一遍而已,“打一开始,我就说过,塔图姆和杰伦必须成为组织型球员。”

可能这是另一种我们从未想过的绿凯解决内讧的传统:我们永远支持团队里那个率先开喷的人。于是在斯玛特一通狂喷之后,绿凯11场球赢了8场,怀疑他们更衣室要的声音偃旗息鼓了。老更衣室领袖霍福德甚至不愿意承认那是一次球员会议,“教练给了我们一次结伴外出聚餐的机会。当然我们顺便讨论了下怎么打好接下来的比赛。”

说起来湖蜜可能不信,施罗德进入首发彻底扭转了局面,他解决了凯尔特人的第二持球点问题,而杰伦短时受伤退出也在无意中促成了更多的转移球和更分散的火力点,无论如何,绿凯好起来了。

但问题是,塔图姆的投射手感并没有出现明显的复苏迹象,他每回合单挑得分效率仍然排在联盟中下游水准,而单挑已经是他最主要的得分手段,持球发动挡拆得分还是能超过联盟72%的人,这一点不错,但剩下的那些常用手段里,无论是定点、转换还是无球掩护,他的得分效率都在联盟中下游。

其实塔图姆效率最高的得分手段是空切,以他的身高臂展和运动能力,你尽可以想象他空切起来的水准,但除了库里之外,你可能还没见过哪位被当成持球核心的球星会主动去做空切扯动的事情,这一点对于他们而言几乎意味着另一种形式上的“降格”,因此塔图姆只有2.3%的出手源自空切。

是的,超巨就得有球在手,空切多少有点仰人鼻息的意味在,不信你去问问艾顿,空切和扎实的掩护内卷能帮他拿到大合同吗?他只会得到“麦基也可以”的冷酷评价,如果塔图姆大幅增加空切比例,他可能只会得到“小德里克-琼斯也行”的点评。

更朴素的描摹,应该说塔图姆正在变成那种需要运球出手的球员,如今他每场运球7次以上的出手4.2次,联盟这个频次运球后出手超过4次的球员里,他命中率排到倒数第4,比他更烂的3个人是泡椒、华子和乐邦;每场运球3-6次再出手有5.7次,联盟这个频次运球后出手超过5.5次的球员里,塔图姆命中率倒数第2,最烂的是希罗。

这是一道简单的计算题,塔图姆每场出手21.7次,接近一半出手需要运运运然后出手,接下去这些出手中有超过6成的概率会转化为打铁。但凡你打过球,和他当队友是什么样的感受。

你能理解旁边斯玛特首鼠两端的犹豫:反正他不会传,我是继续看戏拉开空间,还是进去摸个篮板?

当然斯玛特可能也早就习惯了把塔子运球单打当做发令枪,冲进去抢篮板就对了……

但在场地的另一端,事情可能就有点不同。塔图姆在防守定点、挡拆、单挑、手递手等主要进攻方式时都处在联盟中上游水准,在绿凯主要轮换球员中,他的防守效率仅次于霍福德和罗威,过去三周绿凯能够排到联盟防守效率第一,净胜分第三,塔图姆是有卓越贡献的。

的确,在塔图姆更年轻的前两年,从管理层到教练员再到训练师,他们给塔图姆开出的愿望清单中永远都有“最佳防守阵容”的影子在,他们为塔图姆画下的曲奇饼中除了科比之外,还有皮蓬、伦纳德、泡椒等球员:“塔子你来看,真正伟大的球员都是从防守起步的。”

确实,哪怕是在进攻端,只要把数据栏中的16投2中遮住,光看8分7篮板10助攻以及最终赢了猛龙12分,你还是会觉得塔图姆还在成长和调整,他终于学会了在手感不好的时候成为了斯玛特和乌度卡从赛季第一天就在期待的那个少年:另一个追梦-格林。

这当然不是真的,这不会是任何人对塔图姆的期待。对一名球员的评价本质上取决于你对他的期望,某种意义上而言,那个不具名的东部助教说出未必是塔图姆自己的期待,反倒是如实阐述了我们这些旁观者的期待:

安吉可能是提前嗅到了不祥的味道(加上他不堪重负的身体)告老还乡了。但我们还应该梳理一下他为从2018年东决抢七失败走出来的19岁塔图姆做的一切:让欧文、霍福德裸体走人,送走罗齐尔得到肯巴,然后再贴一个首轮加肯巴换回霍福德,用海沃德拿到一个交易特例,然后用这个交易特例换回了富尼耶2个月的使用权,然后是合同年的约什-里查德森,最后,那些年积攒下来的选秀权,那些从国王和灰熊讹来的选秀权变成了两个摇摆人朗福德、内史密斯。

安吉打造了一个美好的王朝开局模样,给凯蜜构建了最丰满的梦,在梦里,他们应该像比尔-拉塞尔续上拉里-伯德一样福寿永昌,先靠欧文-海沃德-霍福德们拿下一个冠军,然后他们还有年轻的超巨在成长,多么恐怖的绿凯,多么富有远见的一盘大棋,第18面旗帜被挂上去是迟早的事。

最后我们从梦中醒来,这支绿凯在季后赛要命时刻的表现还不如2008年皮尔斯的菊花强硬,旗帜最终没有升起,安吉倒被挂上了路灯,人们这才发觉原来他下的是跳棋,跳过了无数成功的可能,现在场地上只剩下了他和史蒂文斯的遗腹子塔图姆和杰伦,他俩日复一日地运球出手并抱怨裁判,干儿子斯玛特则在旁边大喊大叫。这期间发生了太多故事,需要从海沃德的脚踝讲起,这四年下来安吉一直在做减法,最后却落得一个橘梨纱式高开低走。

这个低走究竟有多低,最终还得看塔图姆会变成什么样的球员。他们杀入分区决赛又铩羽而归,安吉点评塔图姆:“他过早被成功环绕,现在他要寻找一个方法不至于被过往淹没。”

这个方法安吉是没兴趣知道了,但有的是人知道:塔图姆怎么了,我们知道科比有很多面,所以他是在向着科黑们最擅长的领域进发吗?

怎么说呢,看你怎么理解塔图姆的比赛和另外一些数据了,过去几年,他对运球单打的痴迷和娴熟度都在不断提升,而如果不是这一手持球和所谓“得分本能”,那他不会被人看作下一个格兰特-希尔,而很可能成为下一个拉沙德-刘易斯了。

你不能怀疑这份运球,这是他成为探花的重要原因,是他被视作巨星模子的根本原因,更重要的是,如果你对过去两年的全明星塔图姆还算满意,那我可以告诉你,他钟爱的持球攻击所面对的防守紧迫程度是相似的,这意味着无论是对手没有彻底针对他布置防守还是他足够聪明没有进入对手的防守陷阱,有一个结论是明确的:他并没有增加自己的出手难度。

这种在进攻时限马上归零,面对包夹依然招呼队友滚蛋然后单挑得分的操作才是真正的科比真传——但奇妙的是,你似乎没有感觉到他被重重包围

这就是最好的消息,好消息结合实际情况来看,他的出手选择没有太大变化,他也知道怎么躲避对手的防守钳制,投不进球一切只源自他自己不在状态,失准了而已,谁知道新冠后遗症的影响不会隔月爆发一下呢?

另一个好消息在于我们浅薄的经验主义,我们认知中的塔图姆,从大学开始就曾经因为伤病、新秀墙、想做爹的成功人士、新冠等诸多问题而短时受阻,你几乎没有任何一年会看到塔图姆全程稳如老狗的打出固定输出,他总会在某一个时间点陷入让人匪夷所思的低迷。但过去四年最后的结论同样告诉我们,这个孩子会从低光集锦中回来,在季后赛里场均送出31分6篮板5助攻的数据然后出局并营造一种“塔子尽力了,输球不怪他”的氛围,只有最阴阳怪气的评论家才会在季后赛他突破扣篮被盖之后批评他是个刘易姆。

过分了,“输球不怪他”岂非科比的另一面吗?当一个人能够在23岁的时候达到这个境界,你可以满意。德文-布克在23岁之前连“输球不怪他”的赞美都拿不到,因为输太多了呀。而塔图姆恰恰相反,他赢得太多,赢得太早,期望值也随之水涨船高,就好像他从一开始就被放到那个位置上一样。

但事实并非如此,让我们真诚一点,这才是他当上老大的第2.5年,他身边的环境是由过去四年史蒂文斯打造的防守型球队,史蒂文斯是顶级的防守助教型教练和偶尔的ATO之神,剩下的,他几乎没有给绿凯留下太多进攻端的遗产,乌度卡继承过来的,本就是一支进攻远逊于防守的跛脚球队,在失去欧文、海沃德、罗齐尔以及他们想象中的沃克之后,他们将所有的进攻端可能都放在塔图姆和杰伦身上。这仍然是一个进攻至上的时代,或者说NBA从来都是进攻更优于防守的时代,“防守赢得总冠军”才是NBA营造的最大骗局,五个大本永远赢不下总冠军。

所以塔图姆身兼重任,但很奇怪,没有人问他的环境如何,而且过去这么多年,人们都不太爱问绿凯的环境如何,在这个时代几乎所有单挑型巨星身边,人们都会问一句他得到了什么样的体系支持,这个体系的空间如何?但在塔图姆身上,你罕见这样的问题,你只会问,为什么这个人运这么多球还投不进?他凭什么?

耐心应该是每一个善良的观察者应该具备的基本素养,尤其在这样一个依然年轻的塔图姆身上。

但有一点,安吉在得到塔图姆的时候就曾经说过:“我知道他会很棒,但我不知道他究竟能有多棒。”

我们也知道塔图姆会很棒,事实上他现在就已经很棒,只是尚未达到人们言过其实的预期罢了。古人云,疾风知劲草,现在风来了,塔图姆未来让凯蜜脱口而出的究竟是“劲”还是“草”,一切取决于他自己,和环境无关,和年纪也无关,还记得利拉德说过,一个人从失败中走出来的模样才更突显他的人性。现在利拉德已经托伤归隐了,他怎么从自己放出的豪言壮语中走出来塔图姆大可不必关心,他只需要记住偶像科比对他的尊尊教诲就好:

“不要等待一个完美的环境,去创造一个环境,不要等着别人把它交给你。不要让任何人阻止你变得伟大。不管你的处境如何,不管你多大,都要做那个人。”

如果塔图姆还记得,那一年他小学一年级,坐在自家餐桌旁,他对妈妈斩钉截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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